院子的一角有一口古井,井口是青石砌的,被岁月磨得光滑如镜。
井沿上刻着“乾隆年制”四个字,字迹已经有些模糊了,但还能辨认出来。
唐小初蹲在井边,往里面看了一眼,井水很深,水面倒映着他的脸,和头顶那一小片天空。
唐小次对古井不感兴趣,他蹲在银杏树下,捡起一片扇形的银杏叶,举起来对着阳光看。
叶子被阳光照得半透明,叶脉清晰得像一幅精细的地图。
他把叶子翻过来翻过去,看了好几遍,然后小心翼翼地夹进了口袋里。
唐承安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,靠着银杏树的树干,仰头看着头顶的树冠。
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,在他的脸上和衣服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
他忽然觉得,这个下午好慢,慢到好像每一分钟都可以被拉得很长很长。
但又好快,快到一转眼就已经四点了。
唐无忧站在院门口,背靠着门框,看着院子里的三个人。
唐小次蹲在地上捡叶子,唐小初趴在井沿上看水,唐承安靠在树上看天。
他什么都没做,只是看着他们,嘴角带着一个很浅很浅的弧度。
这个院子很安静。
没有碑廊里的喧嚣,没有拓印馆里的忙碌,没有任何需要做的事情、需要去的地方。
就只有这个院子,这棵银杏树,这口古井,和这几个人。
唐承安从树干上直起身子,看着院子里的光景,忽然说:“这里真好。”
唐无忧没有接话,但他的目光从唐承安身上移开,落在了院子上空的蓝天白云上。
云很淡,天很高,风很轻。
他想,这样的下午,可以再久一点。
从静心斋出来的时候,已经快五点了。
夕阳西斜,整座碑林被染成了一片温暖的金红色。
碑廊的红色灯笼在微风中轻轻摇晃,廊柱的影子在地面上拉得很长很长,像是一排排黑色的琴键。